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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传第161章 天局设绝杀,连环灭花门

书名:赌痴开天 作者:清风辰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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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传第161章 天局设绝杀,连环灭花门

轰隆一声巨响,望江楼两扇朱漆木门碎成漫天木屑。

三十余名天局死士,黑衣裹身,刀锋映着雨色,潮水一般冲进厅堂。刀光凛冽,每一步落地,积水便溅起片片寒花。方才被花千手的一番言语动摇、从东西侧门退走的江湖客,终究只是少数。留下来的死士与死心归附天道的高手,个个心中没有半分恻隐,眼中只有夜郎八下达的命令——诛杀花千手,斩断人道博弈一脉。

菊英娥身形一晃,短刃出鞘,青芒划破昏暗雨雾,径直挡在花千手身前。雨水顺着她散乱的鬓角淌下,浸透衣裙,握刀的手背青筋绷起。方才几番对峙,她身上亦添了数道浅浅刀伤,鲜血混着雨水,顺着小臂缓缓滴落。

“千手,退至柱后!”

她一声低喝,短刃旋出朵朵刀花,直面扑来的第一名黑衣死士。刀锋相撞,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响。那死士臂上铁环重重砸来,力道刚猛,菊英娥身形踉跄向后退开两步,肩头被刀风扫过,顿时裂开一道寸长血口。

花千手站在她身后,浑身气力已经透支大半。方才分化包围圈,飞骨牌阻拦屠家壮汉,早已耗尽他残存不少内息,指尖伤口不断渗血,那一双名震天下的千手,此刻连指尖微微屈伸,都传来钻心刺痛。

可他不能退。

他抬眼扫过冲来的一众杀手,千算心法在脑海飞速轮转,千百种攻防、脱身、搏命的念头刹那之间奔腾翻涌。望江楼这座孤楼,早已是死地。就算凭二人武艺杀尽眼前这批死士,外面还有屠家的精锐武仆,司马家调遣而来的江湖打手,源源不断的人马还会接踵而至。

杀得完人前,杀不完天局无穷无尽的追兵。

“英娥,不要硬拼。”花千手声音沙哑,“此地不可久留,我们要突围。”

“突围?四面尽数被封,唯有后门一条窄巷,也早被人堵死。”菊英娥格挡开又一轮劈砍,气息越发急促,“夜郎八算得极准,每一条退路,都预先封死。”

话音未落,楼下街巷,忽然传来号角呜呜长鸣。

号角低沉苍凉,是天局调遣后续人马的信号。

花千手心头猛地一沉。他久闯江湖,对天局各类号令熟稔无比。这一道号角,不是增兵围捕望江楼,而是另一条指令。

——异地收网,同步举事。

一股彻骨寒意,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他骤然明白了。

夜郎八根本就没有打算单单困死自己一座望江楼。围杀他,仅仅只是整套连环杀局其中一环。把他死死牵制在此地,耗尽他全部心神气力,令他无暇分神别处,真正的杀招,早已落向千里之外的花家老宅。

“不好!花家!”

花千手失声低呼,脸色刹那惨白如纸。

这些年他行走四海,漂泊江湖,花家老宅之中,尚有族中长辈、亲眷仆役,还有几名自幼跟随他长大的少年弟子。那是他在世间仅剩的根。夜郎八判定“心存苍生者不配执掌弈天道统”,立下的便是花家必须死,花千手必须绝,人道必须灭的死令。

围杀自己,是明局;洗剿花家满门,才是暗底绝杀。

屠家那名满身煞气的壮汉,此刻立在楼外雨地,听见楼内花千手一声惊呼,忍不住仰头纵声狂笑。雨声轰鸣,他的笑声穿透破碎窗棂,清清楚楚落进二人耳中。

“花千手!你终于反应过来了么!”

壮汉手握阔背砍刀,雨水顺着刀刃哗哗流淌,“八爷神机妙算,怎会只把心思耗在你一人身上?你困死在这座望江楼之内,分身乏术。同一时刻,天局密使,司马家私兵,屠家死士三路齐发,已经奔赴花家故宅!”

“今日,不止要取你项上人头。花家上下,老幼妇孺,尽数要埋进黄土。人道一脉,连根拔起!”

这番话,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花千手心口。

他踉跄半步,后背重重撞上残破木柱,木柱之上腐朽木屑簌簌往下脱落。脑海之中,瞬间闪过老宅庭院景象,春日满院花开,族中长辈闲坐庭下,少年弟子练手学赌,一心向往弈天正道。那些面孔一张张浮现在眼前。

他闯荡江湖,立赌规,平黑局,救人于水火,以赌求公道,自以为已经看透世间险恶。到头来,却落入这样一套连环圈套。

以自己为饵,锁住全部心神,另一边屠戮满门。

司马家那名锦袍谋士,站在雨幕高处,声音冷冷传来:“花千手,你固守人道,逆天道而行。便要承受天道降下的报应。你一人的执念,要整个花家为之陪

葬。八爷说了,花家不灭,天道难彰。”

楼内厮杀还在继续。

两名黑衣死士抓住片刻空隙,绕开菊英娥,直扑花千手。寒光直刺胸膛。花千手强忍手上剧痛,负伤抬手,双掌翻飞,指尖扣住两枚散落的骨牌,手腕一抖,骨牌呼啸飞射而出。

骨牌不是兵器,没有利刃,全凭千手巧劲。两枚骨牌精准打在两名死士手腕穴位之上。那两人吃痛,钢刀脱手哐当砸落在青砖地面。但紧随其后,又有三名死士接踵冲上。

菊英娥拼死回身拦挡,短刃与钢刀相撞,震得她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刀柄流淌。

“千手!不能乱了心神!”菊英娥高声呼喊,竭力想把花千手从巨大的惶恐愧疚之中拽回来,“越是此刻,越不可心乱!我们要冲出去,赶回去,或许,或许还来得及!”

花千手闭上双眼,深深吸进一口裹挟雨腥寒气的空气。

愧疚、愤怒、悲痛万千情绪在胸中翻涌。可他心中那一份独属于赌痴的清明,依旧不肯彻底崩塌。博弈对局,最忌心神被对手牵动。夜郎八布下这套连环杀局,要的不仅仅是花家性命,更是要击溃他花千手的道心。要让他被悔恨吞噬,疯魔崩溃,亲手毁掉坚守多年的人道本心。

我不能乱。

乱,则全盘皆输。

他猛地睁开双目,眼底哀痛尚存,但纷乱心绪被强行压下。

“来得及么?”花千手低声自语,目光望向楼外滔滔大江。江水滚滚东流,浪涛不息。望江楼距离花家老宅,隔着两条大江,千里水陆。就算此刻能冲破重围,快马兼程赶路,最少也要三日有余。而天局三路杀手,此刻已经动手。

时间,早已不在自己这边。

可心中尚有一丝微弱火苗不肯熄灭。万一,老宅之内有人提前警觉,做好防备;万一,有忠心仆役拼死报信,设法逃亡;万一,夜郎七安置在外的暗线,恰好盯防花家方向。只要尚有万分之一希望,便不能就此放弃。

“要冲。无论如何,要冲出去。”花千手抬眼看向菊英娥,“留在此地,坐待花家覆灭,我活下来,道心也已经死了。”

“好!我护你突围!”菊英娥咬紧牙关。

就在二人决意拼死闯阵之时,街巷之外,马蹄声隆隆作响,大批人马赶到。黑压压一片人马,铠甲、刀枪、斗笠,尽数是天局麾下武装。先前的包围圈不但没有减弱,反倒越收越厚。

司马谋士挥袖下令:“全力强攻,不要给花千手半分喘息之机!不必力求生擒,战死亦可!不要让他离开望江楼半步!死死把他拖在此处!”

“是!”

黑衣死士齐声应答,喊声穿透风雨。新一轮攻势铺天盖地扑向厅堂之内。

刀光纵横,桌椅屏风尽数被劈碎,木片碎渣漫天飞舞。花千手虽身受重伤,千算本事依旧冠绝天下。他不靠蛮力搏杀,目光扫视敌人站位、出招节奏,看每个人出手的间隙破绽,脚步游走辗转,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刀锋。

他一双流血的手掌,不再与人硬拼劲力,或拾起地上散落筹码、骨牌、碎瓷,随手甩出,专打对手手腕、肘弯、膝弯各处关节。不求击杀,只求封敌招式,阻拦攻势。

每一次抬手,伤口便撕裂更重,鲜血浸染整个手掌,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积水地上,化开点点淡红。

一名死士不顾伤痛,舍身扑上,钢刀直劈花千手头顶。菊英娥奋不顾身上前格挡,刀刃劈在短刃之上,巨大力量把她震得跪倒在地,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长伤口,血染青衫。

“英娥!”花千手心头大急,跨步上前,脚尖挑起地上一根断裂木梁,横挡身前,逼退那名死士。

菊英娥撑着地面挣扎站起,脸色已经苍白如雪。“我无事……还能再战。”

可二人都心知肚明,体力已经快要抵达极限。死士源源不断,耗下去,只会力竭倒地。

楼外雨越下越大,铅灰天幕几乎要压到屋檐。

千里之外,花家老宅。

作者插叙视角。

雕花朱门的花家宅院,往日庭院清雅,花木繁盛。今夜,火光冲天而起,染红半边夜幕。喊杀、惨叫、器物破碎之声,撕破往日宁静。天局三路人马如期抵达,屠家武仆负责正面强攻,司马家幕僚策动当地官府兵丁在外封锁街巷,天局精锐死士翻墙越院,从后院密道潜入,内外夹击。

花家护卫虽拼死抵抗,但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。

刀光起落,一条条鲜活生命倒在血泊

。族中长辈临危急召,让家中少年弟子携带花家秘卷,从后山隐秘密道逃亡。老管家带着数名家仆,拼死堵住院门,用性命为后生晚辈争取逃亡片刻光阴。

火光吞噬回廊,昔日雅致的花家,转眼化作人间修罗场。天局杀手奉夜郎八严令,不徇私情,不分老幼,务求斩草除根。

这便是天局设下的连环绝杀。

一边,望江楼困住当世第一人道赌者,令他眼睁睁遭受心灵酷刑,无力回援故土;另一边,刀锋屠尽他的宗族血脉。肉体与道心,两处同时下死手。

望江楼厅堂之中,花千手仿佛隔着千山万水,隐隐听见远方那些凄厉哀鸣。那是幻觉,却又真实得刺骨。他心口阵阵绞痛,一股腥甜涌上喉咙,强自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菊英娥见他面色愈发难看,急忙喊道:“别被幻象扰神!那是心魔!是夜郎八布下的攻心之局!”

花千手微微点头,可眼底悲伤挥之不去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行走江湖,早已料到会有今日祸劫。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,夜郎八的天道,要以满门血肉,去成全所谓天地大道。博弈论道,本该在赌台方寸之间分高下。他却把刀,挥向毫无博弈之力的老弱亲眷。”

“这便是他口中的天道,何其冷酷。”

就在这时,楼外忽然有一匹快马冒雨疾驰而来,骑士浑身湿透,翻身下马,奔到司马谋士身侧,低声飞快禀报。雨水哗哗,听不清具体言语,但是司马谋士听完,脸上露出一抹阴狠快意的笑容。

他转过身,朝着楼内高声喊话,刻意让每一字都传入花千手耳中。

“花千手,报你知晓。花家老宅战事已定。庭院大火熊熊,花家之人,插翅难逃。八爷的天道之局,已经成了!”

这句话,如同最后一把重锤轰然落下。

厅堂之内,花千手身子猛地一颤。周身气息险些彻底溃散,脚下踉跄,险些栽倒。千算心法险些就此崩断。这么多年坚守的仁侠,换来的是知己分裂,天下背弃,宗族遭逢灭门大祸。

但他没有就此崩溃。

剧痛与悲恸席卷五脏六腑,可心底那一点痴道之火,依旧没有熄灭。

他抬眼望向漫天冷雨,望向楼外密密麻麻的敌人。手掌之上鲜血淋漓,滴入脚下积水中,漾开一圈圈红色涟漪。

“夜郎八,你以为屠戮花家,便可碾碎人道么。”花千手的声音不算高昂,却穿透嘈杂厮杀风雨,字字铿锵,“你能毁掉花家宅院,能屠戮我的亲族。可人道博弈之道,不在血脉宗族,不在花家老宅的砖瓦房屋。道,存于人心。”

“今日望江楼,我放走那些心存良知之人。花家之中,定然亦会有性命逃出生天。只要世间还有人记得赌台之上,公道重于胜负,仁善高于杀伐。你的天道,便永远做不到真正一统。”

司马谋士冷笑:“痴人说梦!密道出口早已经被我们预先堵死,花家无人可以逃脱!”

“世事无绝对。”花千手缓缓挺直脊背,哪怕浑身伤痕累累,脊梁不曾弯折半分,“博弈千算,从不说绝对二字。你布下连环死局,步步算计,自以为万事周全。可凡人为局,必有疏漏。”

“夜郎八视众生为棋子,可棋子,未必永远任由执棋者摆布。”

话音落下,他转头看向菊英娥,眼神无比坚定:“英娥,寻机会,冲后门。后门巷口虽有把守,此刻外面大批人手都被调往前门围堵,那里的兵力,必定已经被抽空一部分。拼死闯过去!”

菊英娥目光一闪:“后门?方才我们探查,明明重兵把守。”

“方才是方才。”花千手目光飞快扫过全场局势,千算推演瞬息万变,“号角响起,信使抵达,司马一心要确认花家捷报,急于在此将我斩杀。把绝大多数好手都调集到正门,要速战速决。后门的人手,被抽走大半。那,就是我们唯一的生路。”

“那是死局之中,唯一一处缺口。”

死局重重,可痴者于绝境之内,依旧要寻那一线生机。

菊英娥不再多言,握紧手中短刃:“好!我开路!你紧随我身后!”

黑衣死士已经再度逼近到二人数步之外,刀锋森寒,死亡近在咫尺。狂风卷着暴雨疯狂灌入破碎的望江楼,火光远远自天边隐约映照过来,那千里之外花家老宅燃起的烈火,仿佛已经烧到眼前。

步步皆死局,无路可回身。

可纵然万般绝境,这一双千手,依旧不肯俯首于无情天道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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